最新章节:第二章 码头的消息
; ;
卯时三刻,天还没亮透,广州城南柳花巷的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。整条街安安静静的,只有远处珠江上偶尔传来一声船夫的吆喝,像一截被剪断的尾巴,短促而模糊。
柳花巷最气派的建筑是街尾的春香楼,三层木楼,飞檐翘角,门楣上挂着一块描金匾额——那字是花银子请举人老爷写的,据说润笔费就花了五两。
不过这会儿匾额上的字还看不清,因为天太暗,也因为楼门口歪歪斜斜挂着的两盏红灯笼早就烧尽了油,没人去换。
楼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。
先是后院柴房边上一间低矮的小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紧接着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,走出来一个青布短褂的年轻人。
何成局。
他打了个哈欠,嘴张得老大,然后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。早晨的风带着寒意灌进他敞开的领口,激得他缩了缩脖子,骂了一声:“他娘的冷。”
没人回应他。
整个春香楼还在睡着——楼上的姑娘们不到巳时是不会动弹的,这是这个行当的规矩。夜里伺候客人,白天补觉,日复一日,像一窝昼伏夜出的猫。
何成局走到水井边上,摇起一桶水,掬了一捧泼在脸上。冰冷的井水激得他一激灵,整个人才算彻底醒了。
他站直身子,借着蒙蒙亮的天光打量着这座他待了六年的楼。
三层木楼在晨雾里沉默着,像一头还没睡醒的巨兽。二楼雅间的窗户紧闭,窗纸上映出去年糊上去的牡丹花样,已经旧得发黄。屋檐下挂着几个鸟笼,里头的画眉还没开始叫。
“六年了。”何成局嘀咕了一声,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感慨还是麻木。
他今年十九岁。
十三岁那年被舅母卖给人牙子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的命大概就交代在哪个不知名的山沟里了。结果人牙子把他带到广州城,转手卖给了春香楼的余三娘,价钱是八两银子。
八两。
何成局有时候想起这个数字,觉得又可笑又心酸。一头好点的骡子都能卖十两,他何成局连头骡子都不如。
“龟公就龟公吧,好歹有口饭吃。”他把水桶里的水倒进木盆里,端起来往后厨走。 ...